AI 编程规模化的组织障碍:“匿名临时工”困局

美国西海岸时间1月25日晚上8点多,北京时间第二天中午,美研的同事给我发了条消息:“博哥 你听过 clawdbot 么”。

当时我们都没想到,这个软件能在全世界掀起那么大的浪潮。

当天我就开始琢磨它的代码,并试着把我们的搜索 API 集成进去,变成内置的 Web Search tool。使用 Claude Code,交互调试几次,完成了任务。

当时我也没想到,这件事我居然还要做无数遍。

接下来的两个月里,每次我升级 ClawdBot (OpenClaw) ,就发现会遇到很多代码冲突,甚至这些代码冲突连 Cluade 的最新模型花很长时间都解决不掉。我后来发现,放弃我的修改,让 Claude Code 从头开始集成一次,反而更快。

中间我研究过 OpenClaw Web Search Tool 的代码实现,即使它经过多次的重构(也是代码冲突难以解决的核心原因),离我心目中的优雅也差很远。这些代码都能够工作,但抽象和隔离不够,很难兼容多人一起高效合作。但那又如何呢?反正 AI 写代码就是快,冲突了重写一遍就完了,不行就让 AI 再重构一下。

AI 编程时代的大型软件,不再像建筑师通过精心设计的蓝图逐步筑就的摩天大楼,而更像是由一群匿名临时工不停修补、拆毁、重建的棚户区,里面充斥着风格各异、光怪陆离的建筑。

为什么我说 AI 编程是匿名临时工呢?

临时工,是因为你无法真正将组织的结构、边界、秩序、协调方式,个人的定位、经验、奖惩固化到 AI 里,它的大脑,也就是模型参数是你无法掌控的。

Richard Hall 的组织定义:组织是一个具有可辨认的边界、规范的秩序、权威层级、沟通系统以及成员协调系统的集合体;这个集合体存在于相对连续的基础上,从事相关环境中的活动,并致力于达成一个目标或者一组目标。

所以现在只能使用 RULES.md、SOUL.md、MEMORY.md 各种精巧的手段来控制这些,但你内心里明白,这依然很难阻止 AI 犯一些愚蠢的错误。

更困难的是匿名性,是因为你买到的只是 Token,而不是服务,所以你无法向它问责。想象一个自动驾驶公司,提供的服务是按视觉处理 Token 收取费用,你敢使用吗?或者你根据 AI 执行了一个运维指令,导致服务挂了,账单跑了,Token Factory 会赔偿你的损失吗?

当这些 AI 匿名临时工犯下愚蠢错误的时候,你毫无办法,你甚至不知道这样的 bug 是由怎样的 prompt 引入的。这时候你说,我至少还有 Human-In-The-Loop。

但不幸的是,拥有强大的 AI 匿名临时工,也会壮大人类的野心

人们将不再满足于受约束,将不再愿意去协同。即使你的服务够好,当我能用 AI 写个差不多的替代品时,我为什么要用你的服务?SaaS 会消失,中台会坍塌,组织的协同带宽将会窄到只剩下少量的“不可替代”支点。

熵增不可避免——只要你雇佣的是一群匿名临时工,或者被它们绑架的人类。